想念姥爷
今天特别想念姥爷,姥爷是位性情很和善的老人,说话总是笑眯眯的,我在他的院子里生活这么多年,从来都没有听到姥爷大声的发脾气,呵斥过谁! 记忆中的姥爷总是很忙碌,说不上几句话,戴上他的老花镜又去忙了,黑色的大大的框上,镜片上,胡子眉毛上全是木屑,可爱极了,他最喜欢的是他的台式电锯,七十多岁了每天围着它转。地下躺着厚厚的,带着卷的刨花,有得边缘漂亮极了!几天下来姥爷做很多的手工活,每逢每个月里面的二四六号都是大集市,要拿去街上换钱!夕阳西下,是我最开心的时候,我和我哥(大姨家的儿子在姥姥家长呆到十岁回去的)站在路口等姥爷回来。
他是个非常朴素的老人,身上的衣服都是大舅二舅淘汰下来的衣服,从来都不嫌弃,只要不是冬天,他常年穿一双浅灰的凉拖鞋,但是每次从集市上回来,都会带很多的零食,一边说一边从三轮车上像变戏法一样的,一件一件的拿出来,从年龄最小的开始,大舅家的娃娃,到我和哥,都有份!(那个时候二舅还没有成家).因为我家想要一个男娃,我是老大,我们家当时是属于超生的家庭,我和妈妈,爸爸各生活在不同的地方,所以就从小我就生活在他老人家身边。

姥爷的父亲是镇医院的一名医生,那个年代,长子是可以接班的,姥爷下面就一个弟弟.姥爷的弟弟我们叫他,二姥爷,他读书比较多,家里有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,姥爷一生有六个孩子,两个男孩和四个女儿,姥爷说弟弟家的儿子多,以后生活的压力比较大,没有和姥姥商量,名额直接给了二姥爷,姥姥一点怨言都没有,偶尔问起姥爷,二弟年龄大了,不知道行不行的,当时最合适的人选,就是我妈,大姨没读过书,最早的时候一直和姥爷姥姥在生产队挣工分,帮衬家里.后来,生产队解体了,农田分包到户了,大姨也是一直在劳动, 我的老妈那个时候刚好是读初三,去接班年龄也是刚刚好的,姥爷和姥姥是那种非常善良的,包容的人,认为一家人和睦开心才是最重要的. 后来各种原因,二姥爷年龄过大不符合接班的条件,他的大儿子年龄又太小,五年级还没有毕业,说等两年在去接班,政策的改变,最终二姥爷的儿子,我叫他大舅舅,也没有接上班,名额卖给老邻居家孩子了,人家顶着太姥爷的名字上班了大半生. 现在应该也是退休的职工了,妈妈提起这个事情,就感到委屈,和姥爷抱怨,姥爷就微笑,什么都不说. 我知道姥爷是一辈子很要强的人,用自己勤劳的双手,给家人打造了一个他认为非常满意的王国,是的,不光是他满意,姥姥也是非常满意的. 姥爷家是一个很大的院子,并排6间是主房,一边的三间是大舅妈的房间,其他三间是姥爷和姥姥和二舅的房间,我和我哥,几乎所有的童年欢乐的时光,都是在这个大院子里玩耍的,两边各2间厢房,是厨房和姥爷做木工,放各种木料的房子,所有的外墙都是用白灰涂抹上的,漆黑的大门,门框的边缘是用大红的漆,刷了两条长长的,笔直的红线,门前一直挂两排红色的大灯笼,那个时候的房子大多数是泥巴坯做成的墙,屋檐是那种芦苇毛边的,姥爷家青砖的墙,青色的瓦,远远望去,姥爷的院子是非常气派的,我记得我老爸这边的亲戚不记得是什么原因,让我老爸带着他去我姥爷家走了一趟,回头告诉我们村里人说,我姥爷的大院子就像镇上的公社大院. 那神采奕奕的描述和羡慕的眼神,到现在我都记得,以至于到现在我经常调侃老妈,地主大院家的闺女,怎么下嫁给一穷二白的老爸了!(姥爷和姥姥在大舅结婚前建造的,后来二舅成家后,姥爷和姥姥搬回了他们结婚时的小院子,土坯做成的那种土房) 姥爷是做木工的,一年四季都很忙,从来都不休息的那种,做的各种家具更是数不过来,我姨家和我家的大衣柜,连桌厨,饭桌,八仙桌,锅撑子,镰把,猪八戒扛的九齿钉耙(收麦子用的一种工具),靠背的马扎和小马扎,都是姥爷拿手的,最独特的就是给老爸做的独轮木头的小推车,是父亲很宝贝的工具之一.

八岁那年,够读小学的年龄了,我们家第四个孩子出生了,是个男孩,我们一家人才能回家,生活在一起,结束了真正意义上的东藏西躲的借住生活. 当时家里的门框,窗,和院子里的树木都被计生委的干部,派人弄下来,拿到村里拍卖掉了,唯一的红色砖块的大门,也被拆下来,拿到地里面修了村里的水渠,我家当时可以说家徒四壁,很多年我家门口和窗口都是用树枝子和玉米秸秆遮掩的,家里的梧桐树木桩,院子里就有七八个,荒废萧条的大院和姥爷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!每个周六,周日,不用说,我步行都要到姥姥家去,初中开始我就要去4公里外的学校,每天都是步行,因为以前有早读和晚自习,每天都要四个来回的往返,就是八趟,那时候我家娃娃多,家里没有多余的钱给我添一辆自行车,每天都是步行去上学,这事姥爷一直放在心上,偶然的机会姥爷花了二十块钱得了一辆二八自行车,车子整个架子都挺好的,就是油漆脱的难看,前轮瓦片都没有的那种,姥爷推回来,说修理好给我,我瞅了一眼,很嫌弃的说,哪里给我弄来的,这么破,就离开了,二八自行车在姥爷的修理下,换了一个新的车座,用黑色的油漆给它刷了一遍,刹车线更换一根,剩下的就是脚踏,因为磨损的厉害,更换新的脚踏上去,支架已经挂不住了,姥爷只好用方型的木块给我做了两个脚踏,怕和鞋底的摩擦不够,特意脚踏上面用凿凿出了很深的菱形方案,焕然一新的自行车推到我面前,我竟然找不到嫌弃它理由!

十三岁,我拥有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自行车,(因为老爸的那辆警告过我,不让我随便碰它,它是家里唯一的交通工具,是要用它载蔬菜换钱,开支家里的各种费用的),每天踏着这辆和其他人不一样带有特殊标志的脚踏的自行车,竟然开心的哼起了歌!在北方寒冷的冬天,即便下很大的雪,我也不怕湿了脚上唯一的棉鞋,再也不用每天晚上我们上床后,老妈给我们把棉鞋烘在炉子上了!踩脚踏车读书的这段时光,因为有爱,竟然让我记忆深刻!
姥爷八十岁的时候我带老公回家,和他老人家一起聊天中,偶尔得知我们火车上没有座位,姥爷连夜手工赶出来两个马扎,因为岁数大了,大舅和二舅不在让他碰电锯,这种危险的大型机器了,大清早姥爷骑三轮车送我们家,因为大中午就要出发了!在这之后的时光里,不经意的看见姥亲手爷做的马扎,在西栅景区看见他最爱吃的美食,弄堂商店里陈列的和姥爷用的一样的搪瓷缸杯子时,鼻子一酸,泪流满面!远嫁了他乡,看望姥爷的次数很少,见面时我总握着姥爷和姥姥的手,久久不愿离开!他老人家总是笑眯眯的说,我身体很好,我等着你们下次回来!

姥爷正在做木工
2010年我的女儿出生了,丫头三岁的时候,走路还不利索,我就急不可待的带她回老家,想着老家的姥爷,总是喜欢站在大门口,弓着腰,住着拐杖,走路都颤颤巍巍,若不禁风的背影,想让他老人家早日看到我的女儿,他老人家从来没有提起,但是我知道,他比谁都希望我过的好,过的稳定(老人传统思想里认为,生了娃娃,就是扎了根),姥爷和姥姥从床头铺被的一角掀起一层又一层的被子和被单,在最下面,拿出来用红色纸包起来的,厚厚的一叠,里面是崭新的一点皱褶都没有的,面额五毛一张的,一元一张的,两元一张的,五元一张的,说放了很多年的压岁钱,一直给娃娃留的,说是给丫丫的见面礼。丫丫梳着两个一蹦一跳的小辫子。很是可爱,嘴巴里奶声奶气的叫着太姥爷,太姥姥,钻进太姥爷的怀里,手里攥着太姥爷的白胡子,撒娇!丫丫的眼睛张的大大的,一直盯着太姥爷的胡子看,一老一小脸上都洋溢着欢乐和喜悦!
这一年我三十三岁,
我知道!这是姥爷和姥姥多年的念想!知道外面都是生一个娃娃时,我家的七大姑,八大姨都在动员我们在生一个,说我和老公都还年轻,一个羊要放,一群羊也是放,反倒是姥爷思想很开明,对我说,男娃女娃都一样,健健康康的,漂漂亮亮的挺好!姥爷也放心了!
最后一次见姥爷,是初冬的一个下午,天已经很冷了,姥爷已经躺在床上很久了,盖着厚厚的棉被,露出一个光头,看到我时,眼睛里,时而清澈,时而浑浊,仿佛过往的时光,一并奔流而过。他清瘦的脸颊上流下泪水!吃力的伸出手来拦住我的肩膀,我泪流满面,他昏迷了好多天确能清楚的认出我,他吃力的想喊我的名字,喉咙一直在涌动,最终也没有发出声,看着姥爷喊我的嘴型。我握着他骨瘦如柴的手,双膝跪在他床前的长条木凳上,趴在他的胸口泪如雨下!舅妈告诉我,姥爷已经四五天滴水未进,就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等着我回来,
到家的第二天,姥爷永远离开了我们,今天是老爷的忌日!工作的原因我离开的匆忙,没能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!甚至都不知道他老人家的坟墓在哪里,非常遗憾!每次回家去姥爷家,舅舅找各种理由推脱.让我多陪陪姥姥,我知道!舅舅明白我心里深埋的悲伤与想念。怕我看到姥爷孤零零的一个人,躺在里面,我会更难过!想念姥爷!!!

姥爷经常这样一个人在集市上呆到下午. 大部分集市人员都散了,姥爷才收摊回家,风雨无阻!